山木查儿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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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人

*不保证甜度

*第十二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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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个故事 浣花人


 棣棠尽绽七八重,昔鸟尽去无归期。


 彤云蔽天,日月倾倒。
 怪鸟伸展羽翼,凄厉的嚎叫一刹间撕裂天光云影。


 “请回吧。”


 她背对着苍茫天空,面对着苍茫天空。
 明明是霜落的时节,白色的花几乎将她淹没。


 “我放弃过去,亦没有未来。”
 那个白色的背影,洁白如雪的长发在疾疾长风中舞动。青行灯远远地站着,她将琉璃的灯掩在怀中,灯火仿佛即将湮灭。
 即使如此却仍匆忙地跳跃着。


 “这花该是为谁绽放,可惜……”
 “年年花开遍,又知为谁生?”


 青行灯拈起一朵花,刹那间花朵枯萎,凋成灰尘,阖眼间窥见生死真谛,生命匆匆而逝。


 青行灯没有言语。


 “岁岁年年花相似,可怜人非故来人。”


 山兔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穿过那片洁白的花海。青行灯跟着她的目光看见了一方矮矮的坟头。
 山兔用手抚摸过石碑,山花在石碑上烂漫盛放。


 空无一字。


 她轻柔地拂过光滑的石碑,像是在端详恋人的脸颊。


 原本,山兔身旁有一只山蛙。


 山兔喜欢山蛙头上的花,她总是任性地摘掉一朵又一朵。
 山蛙总会不满地抱怨,但他并没有将山兔抖下身去。
 山兔喜欢看山蛙笨拙地跳舞,她每次笑得前仰后合。
 山蛙不喜欢被嘲笑,但他会装作没看见山兔的肆无忌惮。
 山兔喜欢挥着比自己还大的纸扇,招惹一些不好招惹的妖怪。
 山蛙跑得很快,当然,茨木童子的追杀可以让任何一个有求生欲的妖怪爆发潜力。
 山兔欺负山蛙,山蛙没来由地容忍。
 山蛙头上每朵花的凋谢,他就会离死亡更进一步。
 山蛙其实还挺灵巧的。


 他再也跳不动了。


 “谁也追不上我——呀——”


 山兔大叫着,山蛙沉默着。


 他感到风飞快地掠过身旁,喊杀声已经淡去,停下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千里荒原。


 山兔兴奋地从山蛙背上跳下来,她兴奋地转着圈。
 山蛙用他丑陋地独眼静静地看着她。


 他有种什么预感。


 “我为你跳一次舞吧。”
 山兔又笑得前仰后合。山蛙没说什么,他拔下了最后一朵即将枯萎的白花。


 “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到荒原山花开遍。”
 “我会回来的,到天地尽披白素,河水逆流回川。”


 那个身躯轰然倒下。


 一片白雪落下。
 手上,肩上,发上。
 已是暮雪白头。


 “看,下雪了。”
 山蛙闭上了那只眼睛。
 我虽丑陋,但我无愧于你一人。


 “看,下雪了。”
 山兔笑了起来,白色的花朵一沾到降下的白雪便化成了血红。
 那时冥府之侧的花。
 孟婆称之彼岸。


 “天地本无同素缟之时。”她为什么在流泪。
 她伸手去阻止那渐被血红侵蚀的花海。
 一片片的花瓣分离母体,在风中与雪片交织在狂风中,成片的彼岸花摇曳着,狂舞着。千万长的红光冲天而起,将她的信仰击得粉碎。


 她定定地看着那块石碑。
 电光石火,血溅三尺。
 “我等待了多少年的一场白雪。”


 她满脸鲜血。
 “原来这天地纵然是在哄骗我的。”
 “我要化为厉鬼,对这世间以最恶毒的诅咒,向天地讨要一个报偿。”


 我要让这天地…披被霜雪千年。
 在那溃散成光影的猩色光辉中,青行灯看见那个身影卷着一股血红色的长风消散。
 那日忘川骤起狂风,宛若天地崩塌,一股血红的光芒将河水卷起一个个漩涡。


 河水逆流成川。
 青行灯举起了引魂灯,念念有词。
 一切色彩都被卷入灯中,一切轮回都静止于一瞬。


 山蛙终成山兔从未见过的人形。


 他不再丑陋。
 但她或许永世也不会见到。
 即便是见到,也许也再也认不出。
 她看见那青年左眼上有一道曾深可见骨的伤疤。


 “天地尽白我归时。”他说。
 “你来晚了,你错过了。”
 “不敢负她。”
 山蛙颔首,他说。
 “我要去找。”


 纵然是她身入极恶又如何,纵使迟暮又如何,纵是仅剩一堆白骨又如何。
 身入极恶就血溅三尺让她记起曾经。


 若是迟暮就伴人终老。
 若是白骨。
 敢让天地陪葬。


 若因白雪三千华发,也倒算曾白头偕老。
 哪怕是一瞬间,那这千万年的生命也会因此有了不可磨灭的意义。


 “看啊。”
 青行灯说。


 “下雪了。”
 “是啊。”


 山蛙的青衣被染的霜白。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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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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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个故事

*lo主授权转载,上篇走这里→枕骨眠



第十一个故事 地狱火


如同鬼火的青色寒芒在炽红的火舌面前显得略为温暖,浅色的青烟在林间没有阻碍地穿行,穿过那些倒下枯碎的黑色枝杈,荒草倒伏在黑色之下,焦黑的土壤在风中发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炽烈的火光渐渐远去,那道丛林与荒芜交接的线条曲折远行。


 穿过层层火光,突然追下一朵近乎透明的蒲公英。染着一层不匀称的微末荧光,而这或许有些奇怪。


 在这未来百年也不会有生命的死亡之土上,怎么会有这无根的蒲公英,或许它错生了地方,误入一片荒芜。


 “你在逃什么?”青行灯抬起眼来,看向那一闪而逝慌乱的眼眸。
 “我只是……”
 “不愿看到所有牺牲的徒劳。”


 她的手上旋绕着一丝近乎消散的光芒,她游移的目光最终落在一棵未倒下的枯木上。


 “除去我所有的人都死掉了。”
 “你为此而慌张?”青行灯看到一只漆黑的乌鸦飞过漆黑的云层落在一根漆黑的树枝上。
 “不。”


 少女突然古怪地笑了。


 “我精心策划的一场惊天大火,必须燃尽那些挣扎不休的罪孽。”



 活是罪。



 青行灯跟着萤草到了那片林子上面的山崖上,青行灯落在地上,看见那代表侵蚀的景色正疯狂地蔓延,萤草倒是像在唱什么。


 她的神情就仿佛是在梦呓。
 或许,青行灯想,她会后悔。


 我以为我能用治愈的圣光普照那些渴望杀戮的梦想,我虽知晓那种生死攸关不可退后的理想不可亵渎,但我必须阻止。


 我无法容忍那些挚爱胜利的灵魂在我的面前倒下,更无法容忍那些我爱过的人因为那些必须战斗的战斗而死去。


 但我明明亲眼所见在火焰中哀嚎而不屈的灵魂。


 “他们为什么宁愿死去也不愿意认输?”


 萤草站了起来,她的目光穿过苍茫的天际,落在最后一缕暗淡的光辉上。


 “认输会使他们的意志变得廉价,以至于那些信仰都会被践踏。”


 青行灯回答。



 “我生于这片丛林。”
 天地间的孔窍中风永不止息地穿行,她出脱人形。
 她生在那些妖怪中间,阳光温暖,每一朵蒲公英都眼角带笑。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地时光。”风声,鸟疾。
 身负神爱众生之命,故才圣光降临,救得万物性命。她曾一心所为苍生,她以为她可以挽回一切。


 那是她最美的时候。
 她的眼眸中发着微光,那一刹那,她以为她可以拯救一切。


 就像天神一般。
 后来,战役爆发,所有的人哪怕是最弱小的,也反对她参与战斗。拼杀,决斗,死亡,挫骨扬灰。


 鲜血,白骨,伤疤,一刃穿心,身首分离。
 她守不住那不息的山川,她救不了那疮痍的土地。她阻止不了那宛如巨大车轮疯狂前行的时光,并被碾碎在无可救药转动的齿轮中。


 用没有边际的绝望赌微末的善良。
 萤草笑了。


 她捧起一把白色的蒲公英飘落在山岗上。
 她向前缓缓地踏出一步。


 一步之间,天堑鸿沟,身前是无尽的深渊。
 青行灯看见那双眼睛,如同深渊。


 她的记忆中已有散不去的疯狂与挣扎,那些使人崩溃的痛苦,那些残忍的无休杀伐,那些永远不会停止的杀戮。
 就像是夕阳坠下的一刹那。
 天地之间已是无边的黑暗。
 她伸出手,喃喃道。
 “是啊,天黑了……”


 既然求之不得,那倒不如毁掉一切。
 让业火燃尽那些罪孽。


 “你为何不与他们葬在那火海之中?”
 青行灯问。


 “我想用更美丽的方式。”我想。
 有人说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泥沟。
 她踏出了那一步。
 一刹那追下悬崖。
 她张开双臂,脸上竟然带着一个微笑。
 又突然大哭,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归为寂灭。
 或许化为黄土才是一个草妖最终的归宿。


 青行灯转身,她忽然觉得有些疲倦,她记起那阎魔殿上双目无泪无光的女子回首冷彻的眼眸。


 那些白骨铸成的杯盏为谁斟了酒。


 她不愿听到那万丈之崖下最为凄厉的惨叫,于是她离开了。


 却未看见漫天溃散成浅黄朦胧光影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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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骨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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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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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个故事 枕骨眠



千秋业,万骨枯,谁等沉浮?


 尖锐白光在刃间闪烁,出鞘惊天寒芒,刃白如月。
 倒映出死水一般漆黑的眼睛。


 刀尖流淌的鲜血在下坠的一瞬间消散于漂浮着白骨齑粉的空气中,白幡在骤起的寒芒中撕碎。



 寒鸦断魂,花月无声,饮人恨。



 她举起手中的杯盏,将骨刃斜贴在身侧,仰头既饮,微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光彩。



 “月既不解饮,尔等何苦悲?”



 青行灯身置万丈焦土之上,这黑色的泥土如同洪荒恶兽要将她吞噬。她苍白的发仿佛什么活物一般在寂静到一切都终止的空气中缠绕,旋转。


 她问。



 “醉中寻逍遥,一饮三百杯。”



 骨女手中的骨刃在寂冷的寒冷白光中归鞘,她的神色仿佛已经死去了千年。


 她答。


 在旭日东升之时,白鸟转过朱阁之时,便是我等战死沙场,魂魄毅兮归家之日。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他是我一生的英雄,英明神武,战无不胜。”然后,他便再也没有回头。


 我曾在那些冷透的寒夜苦苦等待,摇曳的烛光在风中摇摆颤抖,嘶哑嚎叫的门扉外是看不见的黑夜。


 她曾想象那凯旋归来的旌旗缭绕,漫天红霞,天光将云霞割裂成一块一块的斑驳光影。他在夕阳中笑得一如当年。


 笑着说,“我回来了。”


 她倚在门口想,过路的人问是谁家的姑娘,却等的是未归的良人,不禁叹了声可惜。她笑颜如花地回答自己的心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世人皆当我在微笑,却无人看到我眼底的这滴泪。也许这时,他在杀敌,他在酬士,他在力挽狂澜,他在扭转乾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等了多少年?”



 青行灯问,她仿佛即将湮灭在萤火中,她看见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的死寂。没有面对回忆的痛苦,没有思念折磨的悲伤。


 冷静地就仿佛事不关己。



 “十年光景,不过朝夕。”



 她走过那荒凉的街巷,在颓圮墙下暂得苟延残喘,她看那飞矢宛如流火呼啸着划出绚烂的线条。
 她死在了路上,那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魂魄一日能行千里,那副流落在荒郊的白骨中站起了一个不愿倒下的灵魂。


 她看见他擦拭干净的铠甲,她看见他眉目带笑,她也看见他所为红颜,那不是她。


 今日红颜老死。


 爱之深,恨之切。


 恨之入骨。


 她比谁都爱,才比谁都恨。她附身于那个女子,那个带走了她丈夫心的女子,与他抵死缠绵。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不散的白色烟尘。她伸手拉开军帐,回眸如花轻笑。


 “我去去就回。”她笑。


 他怔住,虽非那面容,他却仿佛回忆起什么灵魂最惧怕的东西。



 “尔等一笑,恰似吾妻少年时。”



 她的目光滞住,但许久无话。


 “后来?”青行灯眨了眨眼睛,她看过骨女手中的白刃,那仿佛即将喷薄而出的锐气似乎蓄势待发。



 “白骨为刃,也可作酒。”



 骨女平静地说,她擦拭着她的骨刃。



 “一壶白骨酿下的酒,于是醉生梦死,至死方休。”



 她杀了他,在拔刀的一瞬间,他认出了她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然后显出一个微笑。


 “我回来了。”


 他说。


 一切的仇恨在刀刃落下的一瞬全部宣告终结。


 “恰似…吾妻少年时……”他伸出了手,慢慢地抚过她的面颊,那鲜血染的苍白的脸一片狰狞的红。


 “为何不归?”


 她痛哭掩面。


 “背后山河,吾不能负。”
 “身后家国,吾不能负。”
 “千秋霸业,万骨枯。”


 她抽下她的骨,抽下他的骨,锻出了天下最锋利的刀刃。


 那白色的刀刃美得如同月白之光。


 一丝薄凉的酒气萦绕着,她倾倒杯盏,却没有一丝酒意了。


 她笑了笑,僵硬的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瘆人。


 青行灯伸手指尖落下一只蝴蝶,青色的光影在眼前闪动。


 “你还恨吗?”
 “恨什么?”
 “恨这人无情?”


 不,我爱他,比谁都爱。


 而他将化作这刀刃,永远不再分离。


 纵然是无法回头的痛,但心有所爱,到底是不能选择死亡,我苟活了这少年,残喘于世。
 画肉画皮骨难画。


 她千年不变的面容是她画下的最美丽的容颜。她不愿老去因为她还守着那个不会醒的梦。
 今昔梦长,不见古人,大梦不醒,今生一人。


 千年的时光都滞留在容颜里,却再也不会见到到那如吾夫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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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戏

*甜的,吧

*第九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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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走这里→ 缚雪歌(雪女)

*骨科大法好(笑)


第九个故事 傀儡戏


 谁是傀儡,谁是戏子。


 让夜色替我亲吻你的唇,让你的唇染上缱绻的月光。


 月圆之下白色的傀儡缓缓地转身。


 青行灯看见那巨大傀儡的阴影中操控傀儡的少女,她的关节上牵着若有若无的线。
 “你有什么事吗?”
 神色空寂的少女欠了欠身,不知是从风中微微浮动的傀儡或是什么地方传来细微的零件摩擦声。


 我落笔勾勒眉眼,却再描摹不出那人神色若浅眠。


 那个疯狂的老人将他手中滴满鲜血的心脏填入傀儡空荡荡的胸口,傀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宛若游鱼的流光,他倾听着机械工作的奇妙声音,突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笑。


 说这话间,那白色的傀儡伸出他的手,阖上少女的眼睛。


 “你才是傀儡师?”青行灯问。那眉眼美丽的姑娘眼睫上落着一点窸窣破碎的月光。


 “不,我为利刃。”
 “一锋于前,狂涛尽斩。”


 蓝色的丝线宛如游动起一般,涌动在紫色的流光中,他白色的躯壳崩碎成残骸。黑发的青年轻轻地搂着如鹿偎依的少女。


 他的声音中仍有什么撞击的机械零件的轻微嗡鸣。


 未成人形的傀儡在空中漂浮,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见胸口一个空洞的少女。巨大的绝妙之作潜伏在微末的黑暗中,他借着光看见老人——他的制作者疯狂的微笑。


 于是他杀了那个笑容颇为恶毒的人。


 “不愧是我一生做下的傀儡,真无愧举世无双之名啊,哈哈。”那张狰狞的苍老面孔消散在地狱的业火中。
 黑发的傀儡人偶将少女抱起,如兄长般伸手抚开她眉间的难散愁云。
 她为什么那么痛苦?
 可她的脸上明明带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在说什么?
 傀儡倾斜着身子听,他突然颤抖了一下,巨大的蓝色眸子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如果我死了,就可以见到哥哥了吧。”
 她微笑,无怨无悔。
 傀儡忽然感到他流淌着鲜血的心脏抽痛,他的记忆中仿佛有什么被唤醒。
 不对,不应该啊,奇怪,这个人是谁,究竟是谁……
 “然后我似乎知道了我的躯体在被做成傀儡之前的事情…”
 那青年蓝色的眸子流淌着一丝不常见的温柔,他抬起眼,看向漆黑的夜空,明月朗朗。
 他曾是她的哥哥。
 于是,他即使变成不知痛苦,不知喜悲的傀儡也一样。
 绝对不能退后,宁死也不能倒下。
 “你是个有趣的傀儡…”青行灯浮在半空中,她的灯火在月光之下,显得不那么明亮。
 青色的灯影点亮了青年苍白的面容。
 那青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又化作那个傀儡,漂浮在少女身后。如果此时,她能睁眼,便能知晓他用虚无的唇吻上她的额头。
 于是伴随着傀儡收回了他的力量,呆呆地飘在少女背后,那宛如描画的容颜的少女睁开了眼睛。


 “这是我的哥哥。”


 她说,即使他都忘记了,可他将心脏给了我。


 傀儡颤抖着从心口捧出心脏,然后让它在少女的胸膛中跳动着。这颗心脏是否在自己胸口并不重要,没有思念,这时间便不会有心。


 只是他的心,长在了她的身上罢了。


 那真的不重要。


 我虽然意识不清楚,但我看到那时哥哥身上的白光,他将他的心脏放入我的胸口。


 所能看见的漫天的红色染红了一切。


 “我仍记着我小时候,面对那个发疯的男人……”
 是他拼命地拦在她面前,声嘶力竭地仿佛一头恶狼,是不能割舍的痛苦,是不能绝望的回头。
 身前身后,一步,天堑鸿沟。


 “时候到了。”


 傀儡师平淡的神情却有明媚的眼睛。


 “我要与哥哥,走遍这山山水水,看遍江山美景。”


 让我们的足迹印满这无情的江海。让那些万物都生出心神,你若无从感知,那便由我替你亲吻这个世界。


 用双手触及那些他无法触及的,用眼睛接纳那些她无法看到的。


 她纯净的不带任何一丝杂质的眼眸。他曾疯了一样地冲向她,只为了捍卫某些不能丢下的东西。
 至死不渝,拼上性命,在所不惜。


 傀儡漂浮远去,并消失于黑暗。


 凌乱骤显的云絮,沿着风的方向旋转,勾勒出风魔的发梢,泯灭在云尖的光芒。


 寒鸦凄厉的叫声。
 划破天空,刺穿世界。


 青行灯忽然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别起耳边的发,掩着嘴唇思索着什么。


 一声叹息中吹灭了幽光萤火。


 明月高悬。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


 我为利刃,斩狂澜,断天下恶念。
 我为盾防,守山河,化江山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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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雪歌

*大概是刀

*第八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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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故事 缚雪歌


 苍白的天际浮动着一丝难得捉摸的云翳,青行灯伸出手,蒙蒙天光将她沦为苍白的骨节照得色彩惨淡。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昨夜一场反常的雪骤然随风而至。萧冷的空气中,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将那盏灯揽在怀中,青色的幽光映的她眉目间忽明忽暗,如即将消散的幻影。一步一步地踏入白雪,她听到了什么遥远方向传来的歌声。
 路过那山峰与海,是白色的蛮荒雪原。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下着永远不会停下的白雪。
 她看见苍茫的天地交接处,一抹即将消散的影子。


 “你要去哪里?”


 被叫住的女子的手中捧着一朵雪莲。她漆黑如夜的长发未因朔风舞动分毫,她漆黑的眼中闪动着淡淡的忧愁。
 “人踪俱灭,鸟尽哀绝。”
 平淡到几乎称得上冰冷的声音,她眸中色彩黯淡。
 “徒歌罢了。”
 冰莲在她手中绽放,她近乎病态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濒死的笑意。
 “你是个有故事的妖怪。”青行灯思忖了一阵,她拦住了捧着莲花的女子。
 “我是雪女。”
 女子道,她测了侧身,将冰莲拥在怀里。她低着头,仿佛抱着什么比生命贵重的东西。
 “我没有什么故事,你不会愿意知道的。”薄凉的声线分辨率颇高地传入耳中,似乎带着几乎轻不可察的嗡鸣。
 没有任何掩饰的眸中冷冷地看着青行灯。一直到雪片飞落在她的身上冒出一丝丝白气。
 然后雪女没有起伏的语调在死寂中响起。
 “我是,雪女。”
 她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我从哪来,到哪去。
 九月二十九日,雪。
 那个男人倒在了我的面前,他的脸上还带着微笑,手中死死地握着一朵雪莲,至死也不愿放手。
 我不明白,她说,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无聊的约定而送命。
 我生来是感觉不到这些感情的。
 “那可真是可悲。”青行灯说。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雪女冷笑了一生,“那个男人,让我把这朵雪莲给他的妻子。”
 雪女感觉不到疼痛,她更不懂得什么是感情。她一身白衣在风中飞舞着。
 白雪降世,天地皆白。
 她一步一步走向没有方向的边际。“你为什么会同意他的要求,你不是没有感情么?”
 雪女闻言顿了顿,她突然颤抖起来。
 “这雪莲之炙热,是我有生以来,最难以忍受之苦。”她的手颤抖着,僵硬地张了张嘴。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头又决绝固执地走向前方。
 青行灯没有分辨出前方。
 于是那个未曾被讲完的故事冰封在了雪女口中。
 那个人为了自己的妻子,却死在了雪莲之前,这真的不值得。
 雪女如此认为。
 “你见没见过,一个叫大天狗的家伙…”
 “未曾。”
 “罢了。”
 是他,让我明白了,这天地间最离痛苦最近的时候,除了孤独,还有绝望。那种深夜惊起,严霜拥絮,终难支撑,痛哭流涕,掩山难睡。
 “大天狗的眼中只有他的大义。”不可磨灭的怆凉,“对于他来说,感情是过眼云烟。”
 而对于我,我虽似身驭风雪掌控一切,却同时是一无所有。
 “我对于那个晴明建立的黑的世界根本没有兴趣,或许是因为某个人的大义,我才在那里停留了那么久。”
 百年也好,千年也好,绝对不要见到他。
 她在走的时候,根本没有回头,大天狗那时正静静地坐在樱花树上,他没有看雪女,甚至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你不要以为你不会回头就能改变什么。”
 他沙哑的声音穿过雪女卷起的万丈冰雪,一丝几乎消散在风声中的轻笑。
 雪女忽然清醒,她意识到大天狗根本就不在乎。
 “吾等怀荡平天下悲愿,所为大义,决不回头。”
 于是雪女穿过风雪,青行灯跟着她,谁也没有说话。
 到雪女轻轻地把雪莲放在那死去的女子的碑前,青行灯看到她突然流泪。
 “我知道眼泪是什么味道了…”雪女跪在那块墓碑前。
 青行灯后退了一步,白衣的青年从她身旁走过。
 那黑色的羽翼拦住了青行灯的视线。大天狗慢慢地蹲下去,抱住了雪女。
 雪女挣脱了大天狗的手,她面色极冷,她手中缓缓地凝聚起了冰刃。
 “你这又是何意?”
 大天狗沉默着,他清秀的面庞上看不出悲喜,他缓缓地走向雪女。她几乎声嘶力竭。
 “你不要过来,我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你!”她举起手中的利刃。
 大天狗停在了刀刃面前。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没有嘲笑,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面对刀刃,他闭上了眼睛。
 一道鲜血落入了青行灯的引魂灯中。那青色的灯火跳跃了一下,跃动着吞噬了那一团鲜血。
 刀刃穿过他的胸口,他面带笑容。
 他紧紧抱住雪女,仿佛是什么比生命重要百倍的东西,任刀刃穿心而过。


 “吾等本怀荡尽天下悲愿……”


 又是这句话,雪女的浑身冰冷。


 “为你,我愿回头。”
 他说。


 她泪流满面。


 我再也不会离开,我才明白我千年时光误了多美的人。


 昔闻长夜将尽,飞雪落满山,夜起寒风,将一山白雪点燃。是我魂兮徘徊,久望未穿。
 骷髅皆散,生死看淡,魂魄尽断。
 是离开的时候了,青行灯想,于是她提着灯离开。烛火在风中燃烧殆尽,留下一缕白烟。
 雪休住,清空朗照,残雪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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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狩

*应该是刀

*第七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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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故事 红叶狩


 朔风落尽三秋叶,霜叶红于二月花。


 一场千年未休的烈火,染红了那片深林。仿佛是鲜血染红的叶,仿佛是曾经沾染着不散噩梦的泥土,与死亡并生的恶鬼伸着手臂将那白骨挽入无尽深渊。


 一片红枫擦过青行灯的耳畔,她拂下那片形状颇为美丽的鲜红树叶,迎着黯淡的阳光,分辨出若有若无的叶脉。
 “又是你的把戏。”她低垂着眸子,一片红叶在一团青白色的火焰中消蚀殆尽。
 “一叶落而知尽天下秋矣。”白衣女子从深林中踏着木屐,踏着厚厚的落叶缓缓地走来,黑发在风中与残损的落叶交错着,她苍白的脸色在白衣的映衬下笑得瘆人。
 “吾猜,汝意可似寒秋否?”她提着白色的衣袖,每走一步,就有铜铃撞击细碎的声响。她指了指青行灯的心口,“可借我一用?”
 “别闹了。”青行灯嘴角绷得平平,她一手捻着耳旁的发,“酒吞死了。”
 “好生无趣。”鬼女红叶白色与黑色交织的影子在阳光里有些迷蒙,她突然问,青行灯看见她的眉角微微一颤,“你说什么?”
 “酒吞死了。”
 “他不是已经被人杀了吗。”红叶手背略微擦了擦上唇,她别过头去,“反正他那样的妖怪,过个百年也会重新轮回……”
 “他跳入了忘川。”
 她回忆起那个长发红得宛如血液的妖怪回眼间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的眸子。是紫色的,透亮的,没有一丝的犹豫后悔,冷眼看穿的决然。
 红叶哑然半晌。
 过了很久,她慢慢地说:“是我对不起他。”
 她转身过去,脸埋在袖子里沉默了一会儿。青行灯提着灯,也沉默着。
 她不知道她想听到红叶说什么,她不知道她的本意是什么。毕竟爱与不爱,不能强求。
 “看来这回,我是躲不过这个故事了。”
 红叶哑着嗓子笑,笑得泪流满面。
 “其实酒吞的心我都知道…”红叶笑得浑身发颤,“我纵然是铁石心肠也该答应他了。”
 “可惜啊,可惜啊…”
 红叶靠在树上,一棵美得如同幻影的枫树,“我根本就不会爱上他。”
 “我爱上谁也好,偏偏这个人,绝对不能是酒吞童子。”
 红叶的眼中没有悲伤。
 她如此的清楚,自己本身就已经沉入了一场没有方向,没有结果的爱。
 实际上,与酒吞在一起或许才是最适合她的归宿。
 就像酒吞一样,红叶爱错了人。
 她爱上了阴阳师。
 “我想我可能已经疯了,多可悲啊……”红叶笑着,“我根本没办法思考我做的到底是不是错的。”
 到底是否是我蛇蝎心肠。


 她捂着心口,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鬼女红叶呛出一口血。


 红叶曾经是枫树林里的妖怪,因为面容美似红叶,所以被称为鬼女红叶。
 然而她不忍心杀害别的妖怪以提升自己的力量,百年以来,她几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回忆起救过她一命的晴明。
 奄奄一息中,她看见那个面容俊秀的,她日思夜想的男人。他告诉她,让她吃人。
 “晴明大人,是你吗……”
 红叶颤抖着要抓住晴明的衣袖,却狠狠地跌落在地,她苍老的面容在泥土中抽动着。
 她吃掉了她的朋友,她的属下,那些过路的人。
 她对着清澈的湖水,戴上最后一朵珠花,笑得如同出嫁前的幸福。
 她一身白衣如雪,就像披上了嫁衣。这天地间的红叶飞旋着,就像在低声地吟唱着歌颂的诗句。
 “说实话,我不敢打扰她。”酒吞那时告诉青行灯,“我怎么忍心打破她的梦。”
 “醒醒吧,你百年的梦。”
 青行灯皱了皱眉头,她对于红叶近乎发疯的痛苦与回忆的交织看似无动于衷。
 “我怎么会不知道……晴明大人啊,已经把我忘了……哈哈……忘掉了。”
 “忘得好啊,忘得好啊,一来二去,你我都干净……”
 无立足境,是为干净。
 “你认为,安倍晴明,是怎样的人?”
 青行灯问,她起身。
 红叶转过身,她擦净了脸上的泪水,忽然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爱过。”
 一阵红光慢慢地从她眼中流淌出来,红叶的脸色变得红润,她举起了手臂,就仿佛在迎接着什么。
 “我再为他跳这最后一次舞罢。”
 “你可要好好瞧着,这死亡之舞。”
 “待日后你能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告诉他。”
 红叶一身红衣,红如鲜血。她头上攒着最美的红叶。她笑得如同出嫁前的幸福。


 “我放手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放手了。


 执手终老不过是可笑童话,可能唯一的幸福就是你曾幸福过。
 一曲舞毕,从脚尖开始,她浑身皮肉一点一点地崩坏,最后消散在风里。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释然的笑容。


 枯骨坠入了泥土,想明年也定当枫叶如火。
 这片土地上将会生出最美的红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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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锁

长命锁

*不知道算不算刀子,作者说应该不是

*第六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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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走这里→ 风神佑(一目连)


 长河渐落,一川微明,晓星渐沉。
 月下前行的女子,孤独地有不可企及的妩媚。
 她撑开血红的伞,零星的月光散乱地点缀在伞面上,宛如一簇簇坠开的繁花。
 云掩月白剑出的一瞬,生死犹未听闻,刃间几染血从何论,进退只在方寸。一点幽光轻显,夜蝶翩跹。
 青灯鬼火初现。
 “是我。”青行灯看向那面容笼罩在阴暗之下,背后是一轮银月的女子,那人正将剑刃收入伞中。
 她看见她嫣红如火的唇。
 多么美丽的一副皮囊。
 “你便是那喜欢听人故事的妖怪罢。”那女子回眼,她袖中是皎白的鹤羽,刺绣着鸾凰的衣袍闪动着熠熠的光芒,七分凌厉尽褪。
 “随我来吧。”不似初开情窦,正年岁正好似水温柔。
 她将头上坠着彩绦的朝阳金凤长簪抽出,摘下孔雀蓝与翠色驳杂的长羽头饰,摘下双衔比目玫瑰佩,取下额上红玉。
 她捧起一杯茶水轻抿一口,然后一缕一缕地梳起她几乎遮住脚踝的长发。
 那银白的长发上似乎有着流光游动。
 青行灯恍然间失神,她低头敛起她灰白的长发,没有银白色的光泽,有些黯淡。
 姑获鸟曾面貌丑陋,她曾是一副怪鸟的模样。此刻她正浅浅地笑着。
 青行灯突然想起她问茨木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杀了一目连?”
 茨木神色冷峻,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穿过罗生门的迷雾,金色的眸子璀璨异常。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把一个人最美好的愿望毁灭给他看。”
 他的神色忽明忽暗。
 也许一目连根本不在乎他死在哪里,他只是想死在没有风的地方,或许他真的看到了。
 看到了平静的忘川水。
 “更何况,一目连根本就不后悔。”
 “他宁肯死,也不愿意输。”
 姑获鸟喜欢小孩子,在她没有成人形的时候,这只怪鸟经常悄悄地给那些没有人陪伴的孩子送去礼物。
 她清晰地记着每一个孩子的面容,清晰地记着每一个孩子的名字。
 “可惜这天下薄情父母,又有谁会在乎这些生命。”她抱着她怀中的伞,把她苍白的脸色映的微红。
 “我纵然想救,却奈何救不了苍生。”姑获鸟仍然慢慢地梳着头发,就仿佛说着什么事不关己的事情。
 姑获鸟总是对自己很残忍。
 她很少对除去孩子的别人动心。
 虽知无用,而不能不管,虽牵肠挂肚,却不下手,只冷眼看穿。
 此生苦短,更难贪欢。
 “你们为什么要把孩子丢掉呢?”
 怪异的大鸟眼中迸射出红光。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
 鲜血四溅。
 “为什么要丢了孩子呢……”她尖利的鸟喙滴着鲜血,一滴一滴地汇成一汪小小的水坑。
 她掏出了那对夫妇的心脏。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吃人可以使妖力大为进步,所以她成了人形。
 出落得愈发美丽。
 可她不能原谅那些对孩子下此毒手的人,在这之前,她不知道这世间还有这种吃人的父母。
 这吃人的世界。
 “我啊…”姑获鸟摇了摇头,“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啊……”
 她会为了孩子赌上性命,却也会掏出不忠不义之人的心脏。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的心,是不是黑的。
 在这之前,她不知道原来吃人的是这个世界。
 “我没有高尚到拯救这个世界。”她撑起了伞,“我能救谁?”
 她曾为死去的孩子杀掉一个村庄的人,那些血与废墟,让她感到无比的平静。纵然眼中只有疯狂。
 在血泊中,不知谁家的孩子在哭泣。
 美丽的女子轻轻地抱起孩子,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子。她轻柔地抚摸着孩子的脸,却沾上她鹤羽上的血迹,她笑了。
 那孩子也笑了。
 于是后来就见到了那个孩子的头颅。头颅上还带着一个微笑。
 一个,诡异的笑容。
 此时姑获鸟的脸上带着清冷的笑,于是她不再微笑了。
 她突然十分平静,然后默不作声地将长发盘起。
 我已不爱这个世界。
 就在吃掉那心脏的时候,她的眼中就已全是黑暗了。
 “姑获鸟。”青行灯说。
 “让我看看你的脸。”
 姑获鸟慢慢地转过头来,她的华发披在身上,就仿佛要消散在阳光里。
 亮得恶心的阳光。
 “啊,真的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是啊。”
 姑获鸟起身,她接起一片落叶。一叶落知天下秋。
 “是相当好看的一副皮囊。”
 空空皮囊,何足挂齿。
 她笑,倾世温柔。
 就仿佛有一声怪鸟的嚎叫。真正的,爱过那些孩子,爱过那个世界的姑获鸟早已死在了她那个梦里。
 早已死在了她的回忆里。
 她慢慢地取出一个长命锁,那是她在那个被杀的孩子身上取到的,似乎还缠着若有若无的血迹。
 原来,还没丢掉啊。
 她轻轻地吻了吻银色的长命锁,然后笑了。
 曾经的爱,或许真的已经被岁月侵蚀,那就这样罢。
 姑获鸟笑了,笑颜如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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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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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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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走这里→ 鬼面佛(两面佛)


第五个故事 风神佑


 破碎的残骸在如同一座坟墓的山中长埋。
 模糊的山脊在云雾中宛如龙背,却看不见龙头。古云神龙见首不见尾,依稀分辨出一丝潮湿的气息。
 青行灯仰起了头。
 骤起的狂风就在林间穿行,反自然的风摧枯拉朽地将林木摧毁,破碎的木屑在潮湿的空气中沉沉地坠落在地上。
 忽然听见诡异的纸符的轻响声。明明是一阵妖风,却莫名夹杂着静寂。
 于是那阵狂风停在了青行灯面前。
 她坐在她的灯上,飘在半空,将白发绾在手上,没有惊诧的神情。
 那巨大的风眼就像是一只神龙的眼睛,幽暗深邃的漩涡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样。
 于是就有一个青年从漩涡中走了出来。他背后缠着一条淡金色的龙,白发平整地贴在身上。
 他躬了躬身,道:“在下一目连,久闻阁下之名。”
 “不必。”青行灯手上有一只青色的蝴蝶在指尖悦动,然后散成一团荧光,“久闻风神之名,今日一见,倒是运气不错。”
 “是。”一目连僵硬的神色微微挤出一个微笑,“神祇已毁,我只得游荡在这山野林间,游荡惯了。”
 一目连曾经真的是风神的。
 青行灯告诉他两面佛的话,一目连不可置否地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说的没错,我只能控制一点风的力量罢了。”他没有叹息,“但这世间若是有风,我便永远不会死。”
 “神祇毁了也没有关系。”
 一目连曾是一处被供奉的风神,他曾在云端看见那些虔诚的跪拜。
 这时间,在谈到这个的时候,他坐在路边覆着青苔的青石上,眼中带着少有的柔和。
 于是他便一心为护佑那些他认为不可被亵渎的信仰用尽了他所能尽之力。
 百年风调雨顺。
 人心难测。
 他说。
 “人心难测。”
 风调雨顺,所以神社被抛弃,于是一目连再也没有理解到那些信仰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苦苦祈求风,却再也得不到风中微末的喜悦。
 他变成了妖,风中的妖。
 风神一目连,喜周游名山大川,所至之处,狂风席卷。世人皆不知他已成妖,迟来的恐惧与跪拜却轻易地打动了一目连。
 但一目连不是善良的妖怪,他做事随心。他纵然会带来雨水,却也会屠戮性命。
 他感到那种畏惧。
 “这天地间总是有风的,所以我纵然想一走了之,却无可奈何。”
 他凄冷的眼眸深处,青行灯看见一丝将死之人眼中才有的笑意。
 “这世间,是有无风的地方。”青行灯叹了口气,“你可否愿意?”
 “我愿意。”
 他出奇地迅速回答,然后将白发拢在手边,十分平静的。
 “那好。”青行灯站起来,她手中的引魂灯明明暗暗地闪烁着。
 “地狱城府,黄泉之畔。”
 一目连沉默了一阵,他说。
 讲完我的故事,纵然是黄泉路,我也要走一次。
 他在风中游荡惯了,是应该好好的歇一歇。但如此的平常的回答,让青行灯无法相信。
 为了守护那个地方,只是为了庇佑那不灭的守望。
 就仿佛世界到了尽头,雷暴和滂沱的雨,疯狂的流水在怒吼着撕扯着一切。
 “我把眼睛抵押给了荒川之主。”他说,那右眼上重重叠叠地覆着几层绷带,仅剩的一只眼睛就像风暴的眼睛。他轻轻地抚摸着盘绕着他的龙,“为了阻拦那一场滔天之洪。”
 我想,荒川之主从未为自己的罪过忏悔,但这却无法改变我将投入地府的未来。
 “你的…眼睛?”青行灯有些惊诧,但她极快地恢复了淡漠的神色,但眼睛久久地留在一目连遮在白发后的右眼。
 “是啊…风神一目连,真的只有一只眼睛。”
 他僵硬的笑脸使青行灯感到一阵诡异。
 “原来我百年的生命,也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故事。”
 他起身,远远地眺望了一阵,然后说:“我要去见见罗生门了。”
 “你见他做什么,”青行灯皱了皱眉头,“我劝你不要去,茨木童子跟疯了似的。”
 “他是疯子,我何尝不是?”一目连忽然转过头,他的眼角跳跃着狰狞的血脉,他发出一阵压抑在喉咙中宛如恶兽的笑声,“我倒要看看,我与他谁更没有道理,谁更荒唐可笑。”
 我只是想死在一个没有风的地方,胆敢阻拦者,人挡杀人,佛挡灭佛。
 一目连选择在被遗忘之后永恒的疯狂。就是要更加无礼地争夺所谓的道理。比一比谁更加的疯狂,谁更加的破罐子破摔,谁更哭的笑的肆无忌惮。
 茨木童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几个月后,青行灯从罗生门前经过。那悬在空中的巨门上依旧缠着不散的黑色怨气,灰色的巨石上依然镂刻着狰狞的花纹。
 她看见一片金色的龙鳞,就像是一目连的眼睛,就像是茨木回头间冷彻的耀金的眼眸。
 于是那副尸骨坠落在她的面前。
 右眼的空洞暴露在青行灯的眼前,她俯下身子,却发现一目连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也许他找到了没有风的地方吧,她想,然后倾倒手中的灯盏。
 幽光触及那死去的尸体的一瞬间,燃成了一团惊天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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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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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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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走这里→ 罗生门(茨木童子)


第四个故事 鬼面佛


 纵使丑陋了面容,却能无畏将后背交予一生。
 是值得感动的故事,不过却无可动情。青行灯突然笑了起来。
 她穿过人群,神色自若地漫无目的地前行,她不知道她要去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只是觉得有什么失落了,需要找回来。此间她回头看了一眼罗生门,能看见正在远望的茨木模糊的背影。
 不知道在看什么。
 忽然看见相貌丑陋的妖怪,两个赤红的头颅上长着夸张的尖角,獠牙似乎冒着一股冷气,爆突出来的眼睛无神地转着。
 “你是谁?”
 “我是风神。”“我是雷神。”
 听闻风神一目连似乎并非这等相貌,青行灯想,她静静地看着这丑陋的妖魔,轻微地蹙起眉。
 “风神一目连……恐怕不是……”青行灯慢慢地说,她低头摩挲着指尖。
 “一目连至多算得上一个掌控风的妖怪,而我才是风的主宰。”那妖怪躬了躬身,他说,“请。”
 “什么意思?”
 “早有听闻,青行灯是个喜欢听故事的妖怪,而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把这些记下来。”
 “多年之后,能有人知晓,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佛。”雷神的手上游动着电光,他的眼球上盘着狰狞的血丝,青行灯不知为什么却捕捉到一阵子若有若无的惆怅。
 “不,是魔。”风神的半截身子转过来,他惨淡地笑了一声,嘶哑的声音浮动许久仍未消散。
 “千年修道,不及一念成魔。”
 我等曾被封印百年。
 无边寂灭,放下一切。
 那是不可企及的巅峰,几乎在封印中忘记一切,却彼此一眼,心知肚明。
 血浓于水,无法放手,至死不能放下。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既然来时两手空空,离开时亦无牵无挂。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明朝也可四海为家。
 “在生命和容貌间只能选择其一,我等只可放手。”风神说,“没有办法,没有后路。”
 “已是没有后路的悬崖。”雷神忽然开口,他挥动着手,白色的电光在眼中一闪即逝,随即他的声音变得扭曲,“你可能不信,所以我决定以另一个面貌见你。”
 白光散去,青行灯看到她永远不会料到的景象。
 她猜错了。
 风神面带颇为凄凉的笑。
 建御雷神神色冷峻。他的白发拖几乎拖在地上,身旁不知何时依来的白鹿在他身边缓缓地踱着。
 “当年在白鹿宫中,我等也是这般模样。”雷神金色的眼中微微闪烁着光芒,“后来我就放弃了这神位,身化成魔。”
 哪怕是没有这神位和容貌又如何,雷神看了一眼风神,他慢慢地伸出手,把风神的发握在手中,那白发的发梢染着一层淡青色。
 “他关于伊邪那美的执念太深,我救不了他。”风神脸色惨白,他的眼中仿佛流淌着火焰,淡青色渲染出一片不可说的哀伤,“因为地母的死去,他被伊邪那岐取走了心脏。”
 风神将雷神胸口的绷带一层一层地取开,那胸口有着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我本不求谁能救我,我只是亲眼看着自己走向死亡。”雷神抚摸白鹿的皮毛,低垂的眸子看不清神情。
 俊美的青年此刻却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他颤抖着把手附上心口。“所以我想在死前,让至少有一个懂得事理的人知道。”
 “知道我离开的很快乐,知道我没有虚度仅剩的光阴。”
 我没有心,所以感觉不到痛。
 当我们二人从神界逃离,堕成妖魔。那一刹那,撕心裂肺。
 风神的脸上依旧是平淡的笑容,他平淡地描述着曾经不堪的年少。
 风雷是兄弟,也许建御雷神更年长,但风神总是盲目地拼上一切也要挡住所有的伤害。
 明明走过最美好的年华,却输给了命运。
 我等阴阳相生,同生同灭。
 “为什么呢?”建御雷神那时候顶着他无法忍受的丑陋面孔,他喊到撕心裂肺,于是口中流出血来。风神回头咧着丑陋的唇,在他眼中他的兄长永远不会衰老,永远不会丑陋,不会的。
 “我不能再失去了,我已经失去了所有。”
 “你明明知道你什么都没有!”
 建御雷神突然吼叫了起来,他近乎崩溃地跪在地上,他死死地捂着胸口的空洞,他的身上游动着银白色的电光。
 仿佛天神降临。
 他背后白色的羽翼一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芒,他泣不成声。
 风神一怔,他忽然说。
 “大限将至,我等到时辰了。”
 他的身影变得虚幻,虚无的身子紧紧地拥抱着雷神。
 他在为建御雷神续命。
 “这是没有意义的。”青行灯冰凉的声线穿过所有的寂静,风神几乎无法忍受生命流失的痛苦。
 “死亦何苦。”他笑,笑得颇为凄惨,“我愿用我的命,换他曳尾涂中。”
 高居神祇,竟不如曳尾涂中。
 所有的惨叫,鲜血和最后的理想,都湮灭在风中。
 青行灯举起了手中的引魂灯。
 一刹那,身形崩散。
 她看见雷神缓缓地站起,他手中抱着一副白骨。
 然后那建御雷神缓缓地转过头,他轻轻地说“谢谢”。
 那丑陋的皮囊消散在风中。
 雷神脸上的皮肉一片一片地剥落,千年的力量续下的命一瞬化作虚无。溃散成一片片的微光,两副白骨至死扔不愿撒手。
 崩作齑粉。
 不知与子偕老的一场大梦谁是初醒,若是容颜迟暮,白发苍苍,又有几人仍初心不负。
 生的烛光一刹那熄灭,林间幽暗地近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只有青色的引魂灯仍不息跳跃。
 从此,天地再无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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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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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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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大江山(酒吞童子)


第三个故事 罗生门


 “你在等谁?”
 “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我曾探试,他不置一词,我孤注一掷。
 透过罗生门的重重迷雾可以看见人间的熙熙攘攘,人来人往。青行灯没有看见什么茨木童子的身影,她直直地向门外走去。灰色的暗流涌动,青行灯手中的灯盏火光依旧明亮。
 她半只脚已经踏出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喂。”很没礼貌的称呼,她回头看见一双金色的眸子。
 “你就是茨木童子吧。”她平静地说。
 茨木没有回答,他半截断臂的袖子飘荡在风里,神色恹恹。过了阵子,他问:“你在彼岸花边站了那么久,你在等谁?”
 “我谁也没等。”青行灯叹了口气,“谁也不会来。”
 “那你又在等谁?”
 “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于是,青行灯知道了茨木的故事。
 茨木是偶然认识的酒吞,于是他便决心再也不会离开大江山。为什么,茨木自己也说不清楚。茨木是一个相当崇尚力量的妖怪,所以他死心塌地地臣服于酒吞。
 这是一个主人公极少的故事,茨木口中只出现了零星几个人名。事实上,茨木的话使人感到相当的怪异。
 就好像他的生命中只有酒吞,他就是为了酒吞活着。
 “我不明白挚友为什么会为一个女人放弃统领百鬼,放弃大江山。”
 他看不懂那种明明拥有一切却什么也没能拥有的眼神。
 “酒吞童子有我梦中所求不得的力量。”茨木阴沉的神色间突然浮现出一丝微末的憧憬,“我渴望被那种力量支配,我想倒在他的面前。”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然后败给他。
 那是一场多么值得期待的困兽之斗。困兽之斗,明知会输,也要拼死一战。
 “你与酒吞交过手?”青行灯问。
 茨木一怔,然后笑的有几分凄惨,“没有。”
 “我不配。”
 他讲起古老的故事,就宛如梦呓。
 酒吞爱上了鬼女红叶,这是茨木很久以后才知道的。在他找到酒吞时,酒吞酩酊大醉。
 他亲眼看着他的挚友一手缔造的王朝走向毁灭。他不容许自己看着那份强大败给一段不重要的感情。
 酒吞对于茨木一遍一遍的劝阻置若罔闻。
 “你滚远点,不要跟上来。”
 “挚友,你……”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彩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烛。
 酒吞的神色不太自然,持续了很久,时而狂笑,时而痛哭。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算是让步。
 “扶我起来。”他说,“我该放下了。”
 酒吞从没输过,他输给了自己的心。
 “你知道他与红叶之间的事情吗?”
“不知道。”茨木摇了摇头,“我若是知道她对我挚友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我会让她陪葬。”
 “赌上罗生门的尊严。”
 后来酒吞很少喝酒了,他总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等着什么。
 他总是低声地念着“快要来了”。
 “什么快要来了?”茨木问。
 “什么快要来了?”青行灯问茨木。
 “死亡。”酒吞挂上一个几乎消散的笑容,在阳光里几乎透明,那一刻茨木觉得这阳光亮的让人恶心。
 “是死亡啊。”茨木居然笑了,他的神情有些古怪。
 “可是你知道吗,酒吞……”
 “我知道,他死了。”茨木打断了青行灯的话,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悲伤。唯一看不懂的是他眼中的愤怒。
 酒吞说过“我何错之有”。茨木固执地坚信错误的是人心,是世界,是鬼神。
 我亲眼看着他倒下,他的血溅在我的脸上,刚开始是滚烫的,后来就变得冰凉。我亲眼看着那不愿倒下的身躯,不愿坠落的头颅被火焰焚烧,却不能挪动分毫。
 尸首被点燃,灰飞烟灭。
 “我要为他陪葬。”茨木看向罗生门之外,有送葬的人群白衣穿过阡陌,孤单的鬼火在不息地跳跃,“但罗生门没有倒,我死不了。”
 他手上狰狞的血脉仿佛化作了人的丑恶嘴脸,扭曲着,挣扎着。
 “为什么啊,这都是为什么啊?”
 茨木突然低声嚎哭起来,他压抑的声音在烈烈疾风中突然飘忽迷离。
 “可是,在不久之前,我见到了酒吞。”青行灯轻声道,她不愿告诉茨木,但她不忍他被痛苦折磨地疯掉。
 “什么…你说什么……”茨木突然死死地扯住青行灯的衣服,就如同发疯一样。
 “你发什么疯…”青行灯皱了皱眉头,“酒吞就是为了你才不愿意轮回。”
 “什么……什……”茨木就仿佛听见什么使他疯掉的消息,几乎瘫坐在地。
 “他跳进了忘川,灰飞烟灭。”
 茨木不再开口,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青行灯。他忽然就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直到痛苦地咳嗽很久,然后就仿佛脱力一样松开了手。
 “青行灯啊……”他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却不像是他的声音。
 “嗯。”
 “我从来没有给除了酒吞的人下跪过……”
 他晃了晃,然后跪在了青行灯面前,“我求求你,杀了我。”
 “我从来没有求过别人什么,我只求你能让我死的痛快。”
 “我不能杀了你,罗生门的崩塌,阴阳两界会毁掉。”青行灯神色冷峻,“你不能死。”
 我怎能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自己苟活于世。怎能容忍他身投忘川自己却仍然无所作为。
 这时的茨木冷笑了一声,但他没有动。他仿佛是在等青行灯的答复。
 但青行灯从罗生门中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
 茨木慢慢地抬头,却发现那个背影有些像酒吞。茨木突然知道了什么叫做绝望,他缓缓地起身,感到风吹过耳边,他有些茫然地伸出了手。
 但什么都没抓到,他知道的。
 一样的,永远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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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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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故事 孟婆汤


 世人将那汹涌浪潮中却无法追查的称之为命运的浊流之中。


 前世今生,因果轮回。


 “这是什么?”


 “是自由。”


 “喝了它,你就可以忘记你一生的罪孽,忘记你一生的苦难。”


 氤氲的浅紫色的迷雾宛若恋人的手臂轻柔地挽着忘川的水。在灯火中踽踽游行,有人在轮渡的底层吟唱着什么。


 “这是汤么?”青行灯附身去看,汤有诡谲但醇香的气息,萦绕在手指间仿佛瞬间寂灭腐朽的气息,汤碗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


 “不是。”孟婆嘻嘻地笑着,她抽下发间青簪荡起那雾气中的涟漪。


 “但也不是酒。”


 谁暗了暗眸子,发出一声轻不可察的笑声。


 “讲讲你的故事罢,或许我想知道。”


 孟婆慢慢地抬起手,手中的汤勺轻轻舀起一点孟婆汤,她仿佛闻到什么极美妙的芳香,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青行灯。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要求,我煮了这么多年的汤,可从没有人想知道我的故事。”


 青行灯已经几千岁了,可她从没有与孟婆说过一句话。


 “其实我没有什么值得讲的故事。”


 有人牵了情丝,我却断了红尘。


 孟婆从很久以前便在这忘川之畔了,在天地还没有完全分开,在阴阳还没有完全分开,甚至在阎罗殿中还没有阎魔的时候,孟婆就在这忘川附近了。


 那时候人间还没有混沌与污浊,那时候阴界也没有妒忌与怨恨。


 就连忘川,那时候也是有风的。


 “那会儿还没有罗生门呢。”孟婆指了指几乎看不清楚的天边的阴阳两界之门,那无边的雷云都仿佛化成恶兽,银白色的电光无声地肆虐在无边的阴暗之中。


 时间的流逝是模糊的,就像你永远不知道忘川中的鱼,一去十几载,都游向了哪里。


 孟婆总坐在路边,靠在汤碗的边上,也许那时那东西还不是汤碗,孟婆用它养鱼。阴界本是没有光的,但那粼粼江水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实际上,孟婆是知道忘川水的邪性的。一旦不慎跌入水中,便永世不得轮回,忘记过去的一切。


 她从未想到有一天会亲手用这江水,洗净这过路人的罪孽。


 后来,一切都变了。


 创世的始祖神伊邪那岐为了寻找他的妻子伊邪那美来到了阴界。那时各种妖物在暗处观察着这对阴阳相隔的恋人。


 可恨阴阳相隔两端。


 他怎知道他面前的红颜已化作了枯骨,他更不知那白骨间的虫蛆吸食着不愿磨灭的信仰,那丑陋的身躯隐藏在黑暗中。


 唏嘘一场。


 “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却没能等住她借来一副皮囊。红颜即是白骨,无须心动。


 何须心动?


 火光骤起一刹,全完了。


 所有的喧嚣终止于寂灭,她空洞的白骨间忽然显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后来,她长出世间绝美的血肉,却再也没有长出心来。她用骷髅做成酒杯,留恋在月光的光影里。


 “果然这世间的人是不可信的……”孟婆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抿着嘴然后百无聊赖地舀着她舀不完的汤。


 后来就有了黄泉之主。


 几乎很少有人记得,阎魔的名字叫做伊邪那美。


 然后黄泉水就干了,孟婆眼前的路从那时起,就叫做黄泉路。


 “后来啊,阎魔就让我在这里做汤了。”


 “可笑啊。”


 “我找了一生的草药,却开在这冥府之侧。”


 忘忧草与忘川水在烹调之下,就叫做孟婆汤。在孟婆还没有变成妖怪时,她有一个不怎么美满的家庭。父亲早逝,母亲日夜以泪洗面。


 她决心找到那使人忘记痛苦的草药。她一直在寻找,一直到几乎忘记自己在找什么。


 原本是要流尽一生的泪的。


 到母亲去世,她也没有找到那种草药。


 “故事结束了,你该走了。”


 “为什么人非要喝下这汤呢?”青行灯问,她苍白如纸的眉目间染上一层不明不白的情愫,“这个故事似乎没什么意思。”


 “人世百苦,忘掉难道不好么?”


 “没有人愿意记住自己的罪孽的。”


 “那就是说,事实上路过你这里的人都会喝下孟婆汤的。”


 孟婆抬起眸子,她转过眼看了看那忘川水。


 “不。”


 她摇了摇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一个红发的妖怪来到了这里。


 孟婆清楚地记住了他,因为他脖子上有一道相当狰狞的疤痕。听过孟婆的话,他接过了碗,皱起了眉头。


 “这是汤?”


 他沾了一点在手上,手指上萦绕着一丝黑色的雾气。从来没有人问过孟婆这个问题。


 “不是。”


 “可这也不是酒。”那妖怪沉思了一阵子,把汤碗扔在了地上。


 一块碎片掠过孟婆眼前,上面沾着一丝鲜红色的血液。


 青行灯沉默了很久。


 “这个妖怪,你知道他在哪么?”


 “就在忘川水畔,你大可以见见。”


 青行灯敛起嘴唇,她浅笑着。


 一支蜡烛在风中颤抖了一下,熄灭了。


 这是第一个故事。


 孟婆在那里吟唱着什么。


 千年百年,她一直那样吟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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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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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100个故事求ssr系列:)


前记


她点起整整一百支蜡烛,仿佛捧着什么珍宝一般将铜镜捧上桌案。


摇曳的烛光勾勒出残夜将尽的光景。


琉璃的灯盏悬在空中,她簪上最后一支珠钗。颤抖的一刹一缕未攒住的华发拂过花镜的边缘。


“你要去哪里?”


要去哪里,她倦懒地眯起了眼睛。


“你知道的。”


孤单跳跃的青色灯焰隐去在串联成片的火光中,那终将熄灭。


“没有你能永远维护的阴阳两界。”


“你永远判不清那些是非对错。”


“为什么?”


这世间哪有如此轻易得到的至理,哪里会有没有苦难的乐土,所以才会做最后的困兽之斗,找一个并不重要的理由。


“我想,听到那些挣扎与呐喊,疼痛与泪水,绝望与别离。”


呼啸的风声抛撒着落叶归土的迟讯。然而在这魑魅魍魉阴界城府,鬼怪无息。


忘川一望逝水,却波澜不兴。


“你可真是喜欢听故事啊……”


“青行灯。”


庄严而苍凉的声音穿破天幕,须臾之间回首,她看见城阙嵯峨。


“这是最后一百个故事了。”


“此话何意?”


“这天下竟有你阎魔不知的心思。”


青行灯发出一阵怪笑。


“哦,不对。是黄泉之主啊……”


她突然笑出了眼泪,一直到泪流满面。


尖锐的笑声几乎撕裂苍白的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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